她徹底成了一個孤兒。
這夜，火堆旁，夢汐與阿無相依而眠。
阿無絮絮叨叨的說著：「姐姐，我最喜歡春天，每年我都盼着春天，可是春天好短。」
夢汐問她為什麼。
他就說：「到了春天就有食物了，我不喜歡餓肚子。」
「餓肚子的滋味太難受了，姐姐你餓過肚子嗎？」
夢汐怔住，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神靈怎會感受到飢餓的滋味？
兩相沉默，夢汐低頭去看，懷裡的阿無已經睡著了。
第二日，皇城放糧了。
「姐姐，你等我給你帶吃的回來。」
阿無朝春神像拜了拜，一如以往的虔誠。
她朝夢汐笑，丟下一句：「春神娘娘一定會庇佑我的。」
就跑出廟，消失在如絮冬雪中。
寒風凜冽，夢汐站在廟前，看着阿無逐漸消失的瘦骨嶙峋的背影。
她想去追，腹中卻開始絞痛。
好不容易安撫住孩子。
入夜了，阿無卻還沒回來。
外面的雪越下越大，夢汐決定出去找他。
阿無的屍體是在離春神廟一里處發現的。
她蜷縮在地，懷裡緊緊護着一塊燒餅。
大雪覆在她瘦小的身軀上，她最終還是死在這場雪裡。
夢汐呆愣在原地，一顆淚從她的臉龐滑落。
她生來就是春神，百花拱衛。
仙界的花，常開不敗。
仙界的草，只有生沒有死。
可凡人的命，卻既短暫又脆弱。
她從前只當季節輪始是她的責任，卻不知她的責任背後竟承載了千萬凡人的生命。
體內的神力一點點恢復，無數哭聲祈禱聲傳入她耳里。
可她再也不能從這千萬聲音當中聽見阿無的聲音了。
愧疚絞着難過和悲哀，她的眼淚落在雪中，化開數里的白雪。
一切是她的錯。
她將阿無抱起。
心中喃喃：阿無，對不起。
我明明是你敬仰的神明，卻連小小的你都無法庇佑。
我是個無用的神明。
她心中有了一個決定。
夢汐安置好阿無的身體後就去了妖界。
在讓春意重回大地前，她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「阿汐？」
九嬰訝異的看着她。
夢汐的神力雖然在恢復，但到底傷了根本。
九嬰替她治療了半旬才好。
多日之後，夢汐用盡全身神力在九嬰的幫助下將腹中胎兒先行取出。
「日後，」她抱着孩子，不舍將他交到九嬰懷中。
「勞你幫我照顧他。」
天界。
夢汐無故失蹤的第三旬。
天地間春冬輪迴秩序徹底失控，其餘六界也日漸失控。
而身為冬神的知遙，身體也好似每況愈下，無法動用神力。
在六界生靈的抱怨中，蒼華召集眾仙宣布了一件事。
「春冬輪始我會來平定，之後萬年我會陷入沉睡，屆時天界交由天后管理。」
這話竟是要用盡全身神力。
眾仙震驚，齊聲道是。
有天兵急忙來稟：「帝君，找到娘娘了，在季始台！」
蒼華一詫。
隨即心中一沉，急忙往季始台去。
季始台。
夢汐站在台前，將手放在心口。
她神情凝重，若想要凡間重新入春，只有她的神格才能做到。
除此之外，別無他法。
手中神格光芒璀璨。
神格在，神在。
神格碎，神亡。
夢汐將神格投入季始台，神格的光芒一點點變淡，凡間萬物開始復蘇。
蒼華在趕去季始台的路上，心臟突然一緊，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消失。
季始台前，夢汐已經變的虛弱，扶着季始台才能勉強站着。
「住手——！」
一道急吼破空而來。
夢汐循聲望去，是蒼華。
正一臉震驚的望着她。
夢汐沒想到臨死前，他們還能再見一面。
只是這一次，她終於不再傷心。
這三萬年的愛恨情仇，都將隨着她的身死而消失。
塵歸塵，土歸土。
身後傳來「啪」的一聲，神格出現裂縫！
夢汐一愣，她知道時間不多了。
「帝君。」
她莞爾。
「我與你，三萬年夫妻，今日一別，此後兩不相欠。」
「這個，」她伸手拿出心玉，「便還你吧。」
蒼華臉色瞬變，急忙上前：「不！」
神格徹底破碎。
夢汐倒在台上，再無聲息。
「不——！」
這一日，帝君撕心裂肺的聲音，響徹天界。
季始台上，破碎的春神神格點點如星，最終落入凡塵。
從這日起。
凡間有了四季。
======第十一章 誅仙台======天界晃動，眾仙大駭。
待他們趕去季始台，只見蒼華立於台前，目光怔怔地望着漸漸消散的星點。
「帝君……」木德星君剛喚一聲，那佇立的身影如山傾倒。
蒼華紅着眼，混亂的大腦中只迴旋着夢汐那句「此後兩不相欠」。
記憶中她的音容笑貌似是也跟着失了顏色。
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