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留白原諒》[留白原諒] - 第6章(2)

,我覺得我渾身都散發著惡露的魚腥味,連我自己都想要作嘔。
偶爾咳嗽,或是突然打噴嚏,我甚至會漏尿……
那時,我只能像做賊一樣,躡手躡腳地躲出去。
他怎麼會對這樣的身體燃起**?
付凱丞的手撫過我稀疏乾枯的頭髮,就似曾經。
他安慰我:「對不起寶寶,不是你沒有魅力,是我太累了。」
我一言不發地轉過身,背對着他。
他是個拙劣的騙子,蹩腳的演員——我的身體失去了女性魅力,他的眼睛這樣對我說。
有時我會想起戀愛之初,那時,其實我沒那麼愛他。
從一開始,我並不深愛付凱丞。
是他太優秀,對我太好,攻勢又太猛烈,我才願意答應他的追求。
但如今……
如今,沒有美貌,不再年輕,考研失敗,從未工作的我,卻成了只能攀附於他的菟絲花。
跟他在一起時,我的想法多少有些功利,斟酌利弊,才確定他是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。
那時我以為,我會考研上岸,借他的力找到一份好工作,收穫殷實的家境,和美滿的家庭。
現在看來,好歹殷實的家境,和美滿的家庭,是初見雛形。
於是,在每一個該問自己究竟愛不愛他的夜裡,我改口問自己,到底還有什麼不知足。
那次吵架後,我去看了醫生。
結果不出我所料,是產後抑鬱——我不是文盲,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,產後抑鬱這回事,我還是知道的。
只是,像我這樣手心朝上,仰人鼻息的女人,實在沒臉給打拚事業的丈夫添麻煩。
明心周歲時,付凱丞的公司也步入正軌。
周歲宴回來,我們的感情有所回溫,我向他道歉,說不是故意無理取鬧,只是病了。
他還是那樣,很溫柔:「我也有錯,寶寶,是我不夠關心你。」
隨後,他送了我精心準備的禮物——一條漂亮的裙子,和一雙精緻的皮鞋。
他說:「寶寶,下周公司晚宴,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?」
「我……」我有些局促地往後躲,「不了吧,不想給你丟人。」
「亂說,我付凱丞的太太,當然是艷驚四座。」
聽了他的話,我鼓足勇氣,換上那條裙子。
背後拉鏈拉到三分之一,卡住不動了。
腰間的贅肉被繃緊的布料箍住,鏡子里的我,臃腫,蠟黃,邋遢,憔悴……
付凱丞捏了捏我的肩:「沒關係,寶寶,是我沒注意到你尺碼變了,你脫下來,我拿去換。」
我如獲大赦,急匆匆想扒下裙子,像是要脫下烙鐵製成的舞鞋。
褪到腰間時,那裙子唰的一聲,崩開了線。
我茫然地愣在當場,像是被人光着身子扔在了大街上。
這條裙就以這樣滑稽的姿態卡在贅肉上,吊牌耷拉着,售價兩萬九千元。
M碼。
剛戀愛時,我穿S碼的牛仔褲,還要扎腰帶。
我攥緊拳,咬着牙把裙子硬生生扯下,把這片價值三萬元的破布,和我的尊嚴一起丟在地上,用腳亂踩。
幾年後,我也是這樣把煙頭丟在他墓前,用腳亂踩他的墳。
最終那場晚宴,我沒有去。
我不敢去,也不配去——如今的我,這個臃腫,蠟黃,頭髮稀疏,面容憔悴的女人,怎麼敢出現在英俊挺拔,事業有成的付凱丞身旁?
我像是這豪宅里的外人,與他的豪車格格不入,走在他富麗堂皇的公司里,就像是臨時聘來的保潔……
要是真站在他身旁,我既不是他優秀的女伴,甚至,也不是他漂亮的胸花。
我是他體面人生中唯一的不體面,是他上不得檯面的話柄。
晚宴當天,我在家帶孩子。
付凱丞剛淘汰了一隻iPad,我正好拿來給明心播動畫片。
她第一次見這稀罕玩意,捧着看個沒完。
其實,如今過了一年多,我已經想不起當初對明心的那種「愛恨參半」。
醫生說,人的本能會驅使我忘記痛苦的記憶,忘記那種扭曲的恨,而激素則會放大我的無私。
也就是人們口中的「母愛」。
聽起來,真美,像一朵雕在女人骨肉上的花。
但也的確,明心在我眼中越來越可愛,甚至,快成了我人生的指望。
我總是很惦記她,恨不得每天都要拍照,記錄她小小的手腳,今天又長大了沒有。
朋友圈裡,她的照片越來越多,點贊卻越來越少。
這麼一想,跟我有聯繫的老朋友已經寥寥無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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